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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1 当你孤独时,你会想起谁很少孤独。
现在忽然感觉到。
尤其是这几天的冷冷清清。
当你孤独时,你会想起谁呢?
我觉得我真是太不擅于争取了,
尤其是在感情上。
在事业上也是。
所以会孤独。
无所成。
在我孤独时,我想起了你。
其实我一直在想你。 July 20 关于民族,谈点感受关于民族,谈谈感受
一直想写下这篇文章,这是我拉萨一载的一个重要收获了。
恐怕现在还是有很多内地人,正如我当初去西藏之时,我的父母和亲朋。他们都愿意认为西藏人过得是茹毛饮血的生活。至少,他们肮脏或者野蛮。 到达西藏以后,也给人一个很深的关于民族的感受。其一是汉族老师会暗暗告诉你藏族人的排外;其二党中央会命令你不断地表态和达赖分子划清界限;其三理论,譬如文化殖民,语言和文化,会让你始终去思考西藏地区这样一种特殊的民族状态。于是乎,你的心态也就不自觉得走向了偏执化。
其实一直在思考民族的问题,萨伊德的书我当初没怎么看懂,但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三分道理的,西藏的现状的确造就了一种不太正常的心态,不管是汉族还是藏族。藏族,至少是藏族中的知识分子很自然得产生一种文化被侵占的屈辱感,我所认识的一个老师,就以终日讲藏语来反抗这种强势的文化。汉语的进入是附带着一种强制的合理性的,其合理性的形成包含了政权因素,它是现代化的化身,是文明进步、民族国家的化身。而藏族的文化在很多是后被作为一种民俗而保存,或者被作为一种奇观而鉴赏。我似乎感受到了鲁迅那一代对外来文化的心理态度了,很多的藏族人,在接受汉族文化的同时,有一种受到屈辱的心态。 汉族呢,则是我非尔族的自我排斥心理。在藏的很多汉族人是不会藏语的,语言使他们的交往圈受到了严格的限制。所以与汉族有深交的往往也是汉族,而且更多的是同乡,其实,我感受到这是一种自我龟缩,正如当年领主把自己龟缩在城堡里,当年殖民者把自己龟缩在城市里。这种心态夹杂了高傲、害怕、自我掩饰、以及因此而带来的不信任。 在狄更斯的现代性理论中,特别强调信任对于现代社会的意义。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藏汉之间的分歧之根本在于传统和现代的分歧。这之间的关系十分类同于30年代抗日大后撤时,国民政府庞大的转移队伍对西部传统地区的袭扰。这种冲突的关键在于双方之前缺乏了解,缺乏了解而无从谈起信任,而在民族观念、风俗上的分歧则到是其次。
而这种心态一旦形成,又会对新加入者产生一种我称为“站队”的影响。 在藏区我亲手处理过一次藏汉民族之间的冲突。我班上的汉族和藏族女生打群架。起因很偶然,仅仅是一个汉族女生扔扫把在一个藏族女生身上。在这个班中,汉族女生是少数,她们集中住在一个宿舍,同时有两个女生住在另外宿舍。很有意思的是,事件发生后,在另外宿舍的两个汉族女生就产生恐惧感,而在集中那个宿舍中的其中一个女生由于在冲突中没有出手援助而被人以冷漠相待,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并且当我去调解的时候,一个汉族女生非常激动地对我说,在这个学校,几乎每个人都有民族情结,而我仅仅是个例外。 这个事件让我深刻感受到,分歧是表象的,外在的,根源在于社会区分。也就是说是一种不理想社会秩序产生了一种不正常的社会心态;而并非一种不同的族群心里造成了不理想的社会秩序。
沟通在解决这个问题上是很重要的。当然沟通的前提是互相的理解和尊重。在民族地区,我们的党政机关很多工作做得非常的粗暴,以一种强制性的,非此即彼的方式实现在形式上的稳定,这是一种“压”的想法,产生了比较恶劣的影响。我在西藏支教尽管只有短短一年,但这这个问题上,我是很有自信的,当我以一种开诚布公的,平等的心态去对待藏汉学生以后,学生这种表面的分歧马上就弥合了。 也是在那个藏汉混合班,我给他们做了一次素质拓展活动,在这次活动中我有意拆分了藏汉学生,让每个小组里都有藏有汉。我发现,在活动中,团队的荣誉远远盖过了民族的分歧。而此后,这个班在团结方面也做得相当出色,当班级荣誉不断到来的时候,原来民族之间的裂痕就一下子变得微不足道了。
另外一个支教的老师,带一个藏族班,但对班级尽心尽力,和学生关系如同父子手足,这也是一个很典型的例证,民族之间并没有天然的裂痕,而恰恰是一种人为的区分造就了区分。
这便是一点点感受,以后想到了再写。 July 19 从学生娃到教书匠,然后再转回来这几日在家里无所事事,虽然二十好几却还是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唯一的由头就是可以去读研究生,将来据说会有大出息。总之,又回到了一个学生,一个孩子的状态了。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前几天在西藏教书的时候,却是穿着西服皮鞋,学生遇到你都喊老师,不能说颐指气使,总有些师道尊严的,重新换回学生装,总不至于再能纯真如往昔了,可是到底有些什么收获呢?
我想,至少让我懂得一个道理,你对人好,别人一定能感受到的。
在西藏的时候,我一直和同事们聊天说,将来看来不会再去当老师了,同事们都表示赞同。的确,什么叫做蜡烛,什么叫做春蚕,什么叫做园丁,一点也没错,教师这个职业异常辛苦,而且回报甚微。当然你也可以不管学生,不管教学,可是毕竟这样就不成了你。在一起的一个支教老师, 一天十几个小时搭在学生身上,一早去宿舍把学生教起床,图的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只要一个好老师,心中总会有些沉甸甸,有学生放在里头,学生不听课,学生打瞌睡,你上课可以骂他,回家总检讨自己是不是课太闷了。有时候备课到深夜,改作文到深夜,想歇也不能歇,因为一耽误就耽误好些学生。当了一年老师,感觉让自己更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付出,当然,也有被人信赖,被人依赖的幸福感。
学生其实都是知道你的,不过孩子总是管不住自己,但他一定知道你是为他好的。好多次学生惹我生气,上课闹,作业不交,有时候备了好久的课,效果却被孩子们弄得一塌糊涂,失望,沮丧总是有的,但没想到的是幸福感却来自以后的。记得初中的时候,一次教师节给老师送礼,自己写了一幅字“桃李满天下”。现在想起来,虽然只当了一年的老师,却居然也有一百来个对你有感情的学生,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或者,我再回到西藏,我会看到一个满面尘埃平凡普通的姑娘喊你一声老师,这也就够了,还能如何呢?
所以一直很感念这一年,它告诉我要对人好,你对人好别人是知道的。
从学生娃到教书匠,现在又要转回来了。前途茫茫,不知所措,远没有给学生讲课时那样气宇轩昂了,不过人生的底子还是有了些,感谢这一年。 July 16 斯朗顿珠我对这个小个子男生印象很深的,他的眼神有些木讷,说好听点是忧郁吧,不知怎的,我总觉的有些愧疚于他。尽管我知道他最终也没有怨我。
第一个学期的时候,他学习挺努力的。在西藏当老师,和在哪里都一样,很自然的有了教书育人的意识,也就是说,想法挺单纯,就是要向学生灌输现代化体制下的科学精神,让他们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好好做人i。所以,回过来说,在西藏当老师,我特别一本正经地教学生的。而斯朗顿珠是学习较努力的一个。
可是他学习不好,尤其是汉语。基本不怎么会说。我并没有像模范老师那样每天给他补习,开了两天小灶,他也不来了,我于是乐得清闲。考前,他来找我,让我给他提分。他说,老师啊,我学习多努力,我基础不好,你给我提一些吧,他来说了好多次。
我没有答应他,当然,在考试改卷的时候,我还是注意了他的试卷,很差,于是我没有提。等分数下来,他怨恨地看着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二个学期,他就再也没有好好上我的课,才两三个礼拜就把课本弄丢了。我说他,他就怪我,说我这么努力的学,你也不给我及格,我这学期肯定不能及格的。他说,他要留级了,没办法和家里交待了。以后也拿不到毕业证的,读书没啥意思了。他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都很诚恳,低着头,很忧伤的样子。
后来,我买了一个课本,跟他说,要好好学,像个男子汉,不要被一些挫折打倒,他看看我,没说话,第二天就来上学了,但上课还是没听。
我没有再管他,这是我的不对,现在想起来,心里挺后悔的。我后来发现他一直在读一本藏语书,我就问,你读这个干嘛,他回答我,这是佛经,他打算读不好书,就去当和尚了,现在每天把经书读一遍。
我一直心情沉重。
分别的时候,他要求和我单独合影,笑了,我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说呢,顿珠,祝你好运。
措姆在藏区,好多女孩子叫措姆,正如好多男孩子叫达瓦一样。我想起的措姆和好多措姆一样,是草原上的格桑花。
我忍不住用这样歌里的词汇来修饰她了,她总是在第一排,很机灵,朝着我笑。但她的作文不好,不是那种想法很复杂脑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念头的姑娘。是那样总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类型。
有一次,我得知学生们专科毕业后要分到教育点上去,西藏的教育点,尤其在牧区,那是很艰苦的,在严寒的冬季,只有一个老师陪伴着学校和红旗。我于是有些忧心忡忡。我碰到措姆,问她,要是分到教育点去怎么办啊。
她说,她喜欢的。然后就朝我笑笑。我当时就有些很深的感触。
后来她说,她早就想去工作了,她爸每天挖虫草,挖得身上长了螥,她说她要早点干活,去帮家里分担。
故事很平淡,但我喜欢她那清澈的笑容,那种无拘无束,烂漫的神情。
她有一天穿一件很老气的中山呢衣服来上课,一下子就看长了几岁,我仿佛看到了她在牧区当小学老师的光景了。她说,她很喜欢小孩子的,喜欢当老师。她安静起来就靠在窗口想事情,眼睛里透出浅浅的光,阳光照下来,很明澈。
她要是知道老师在自己的blog上这样写她,她一定会哈哈笑,笑出眼泪来的
我有些想念她了,她一定会幸福的。
July 10 拉萨回忆——我爱我的学生昨天夜里的飞机,刚刚到家。
一早起来有些不习惯,再也不用夹着书本,跨着电脑去教室了。而我的孩子们,措姆们,曲珍们,今天是考试,她们会记起我的,我想,正如我一样。
在拉萨一年,没去布达拉,太贵,而且佛是金铸的,不太有人心,我在拉萨感受到那纯纯的孩子们的气息已经足够了。离开的两天,校园里的广播台都是送我的歌,我没有感动,只是有些感激,我没有为学生做多少,学生却记得我。
临了要走,学生6点多就来送我,我问,这么早来干嘛,老师还要睡觉。他们回答,怕一打电话,你却已经走了。一到屋门口,却发现学生们已捧着青稞酒守在那儿,倒满,喝一口,再倒满,三口一杯,唱起一首送行的感。把哈达给我戴上,学生说,老师,我们会想起你的。我没有感动,只是很感激。
再走,到了校门口,忽然发现在这个清晨,在这个山边,雪域高原,蓝色的天下的校园,竟来了这么多人送我,再敬一杯青稞酒,再献上一条哈达,再唱一首歌,唱汉歌《祝你一路顺风》,也唱藏歌《敬你一杯青稞酒》。我打了车,和送我的老师们握手告别,只顾得上再看一眼我学生,我的曲珍们,我的措姆们,我没有说怎么煽情的话,只说要好好学习。
我没有感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已不再流泪,我是一个保守的,冷漠的人,在学生面前,我总是摆出老师的面堂,但我总是向学生笑的,不管他们怎么气我。我总是像一个最没有风度的老师一样说,你们要好好学习,要为家里,要为自己,总是这么几句,于是学生被我说的想睡觉。可是学生,还是能够记起我。
当我上车的时候,我很潇洒的时候向她们挥挥手,学生留在那里了,我走了。她们用短信追赶我,他们说,看到大家的眼睛,就知道大家有没有感动;他们说愿我一路走好,他们会好好努力;她们说,真想抱抱我,让我留下来;她们说她们永远爱我。
你知道,被这么多人爱着的感觉真的很好,在拉萨一年支教,没去布达拉,却得到了更宝贵的。如果有人问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会说,我知道了要对人好。你对人好,别人不会不知道。
我希望我的孩子们将来都成才,希望你们不要变坏,希望你们在西藏的那片土地上继续教书,也希望你们不想干了勇敢的闯一闯世界。总之,希望你们好。
老师很快回来见你们的。 March 08 亚东行(一)亚东古镇 06年3月7号的时候,也就是昨天,我刚从亚东回来。在这天的早些时候,在日喀则汽车站,我紧盯着售票口上头的路线图,在亚东一线用目光打了一个勾,以示我玩遍西藏的企图又跃进一步。
我们三个散人是4号从拉萨出发的,本来想去尼泊尔,但最近尼泊尔战乱纷飞,害怕在尼泊尔山区碰到毛主义者,把我们当作修正主义分子枪决了,才改主意去了亚东。好像在东北也有一个亚东,我说的这个,是在锡金和不丹的边上,在印度的这一边,另外一个说法,则是在喜玛拉雅山的南麓,这两者结合起来则必然要提到亚东的地理之重要,它简直是西藏的一个门户,有以下的三个例子可以说明。一是当年《红河谷》的英国鬼子是从这里打进的西藏的,二是达赖喇嘛几次出逃走走得都是这个小地方;第三则更惨烈一些,在亚东的荒野上,或许至今还残留着当年自卫反击战时中印两军战士的层层血痕,现如今在离亚东五公里的山丛中,休憩了一个破败的而幽静的纪念陵墓,来收敛那些无法识别的白骨。
而去亚东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大学的那个心肠很好却自以为是的班主任的推荐,而事实证明,他所介绍的边镇繁华和印度商人纯属子虚乌有。
花了150块,我们在天黑前赶到亚东,边防小城在暮霭层层中新鲜湿润,而休憩整齐的街道上解放军战士无所事事地踱步 。我们下榻在林场招待所,每个人20块钱,房子还算干净,开窗就可望见喜玛拉雅血水融会而成的亚东河,只不过被子有味,而厕所只开女厕(实在搞不懂),显出这个小地方的破败来。
在夜幕里踱在小镇里还是挺有感觉的,小镇的主街的两边都是藏式民宅,开了不少甜茶馆,有的门前挂一个灯笼,上头写着出租vcd之类。有意思的是,在一个大院门前还挂着个木牌,写上“内住蒋三木匠”的字眼,使得这个小镇在沈从文的小说里似曾相识。除了藏族本地人,小镇的饭馆多时四川军嫂们开的,在街的另一头美发、按摩、淋浴、饭馆一应俱全,这条街的尽头就是亚东县委所在,我们看到一头绵羊悠然从政府大院里踅出。
我们三个年轻人身着红色旅行服在古街上走了三个来回, 藏民们纷纷揣测着我们的来历,而小孩子们则嚷嚷着拍照不收钱来和我们合影,因为厌烦了拉萨街头报住你大腿喊你爸爸的讨饭的流浪小孩,这里的孩子就显得给外亲切一些。最后,我们走在一个冷清的百货商店里,偌大的店铺里只有老板一人看着印度电视。稍稍攀谈,知道老板也是四川的商人,来到这里有了七八个年头,一直盼着边境口岸的开放可以大发一笔,这回,老板郑重其事地说,今年肯定动了,市场已经在建,他准备再经营一个舞厅,到时候肯定有钱赚。
不过,至少到现在,小镇还是安宁幽静,我们走出商店,看着远山的丛林和丛林里水泥块砌成的兵站,不觉夜幕已经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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